2011年9月27日 星期二

第一印象

六月二十三日,我乘上法航的班機,飛往一個陌生的洲. 正午的地中海是一片湛藍,晴朗的陽光照著海面閃閃發亮,即使在高空也感到刺眼. 居住法南七年,陽光對我來說並沒什麼稀奇,更遑論海灘. 南歐風情只對法國以北的居民有吸引力,畢竟是多雨陰溼的國家,難得有能曬得一身乾爽發燙的機會.

不一會兒我便對一成不變的景色厭倦,整個人佔據三人座,蓋上毯子便睡起午覺. 不知過了多久,我慢慢醒來,聊勝於無地向窗外瞥了一眼. 還是豔陽高照的下午,蔚藍的地中海早不知到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沙漠. 深褐色的沙因為風,形成一圈圈的旋渦狀花紋. 對於這從沒見過的景象,對沙漠毫無認識的我,在高空頓時失去空間感. 就這樣,我盯著沙漠許久許久,直到旋渦逐漸淡去,地面上開始出現或許是道路的平坦處. 或許也並不是官方真正的道路,頂多只是人車慣走的路徑吧? 唯一不變的是土地的顏色,依舊一片深褐,真正的不毛之地. 簡直無法想像在此處會有人類的聚落. 太陽漸低,原本一望無際的深褐此時開始和昏暗的天色慢慢融為一片帶有威脅感的黑. 隨著最後一道陽光消失在地平線,飛機變成方圓百里內唯一的微弱發光體. 除了自己的倒影,再也無法從窗戶窺見什麼. 現在我們飛行在絕對的黑暗中. 少了轟隆的引擎聲,我會錯以為自己靜止在異次元.

隨著接近目的地,地面上出現了稀疏的路燈,大約指出城市的範圍. 但由於光線不足,難以判斷和地面的距離以及城市的面積. 除了冷清的路燈,再也看不見百姓家的燈火. 記得某年返台,時間雖已不早,但寶島燈火通明,遠遠便可在一片汪洋中辨出北海岸的輪廓,流動的光點很是一番車水馬龍的況景. 此時此刻的首都卻比我所認識的任何一個小鎮都還要冷清.

步出機艙的同時,迎上的是一團悶熱的空氣. 濕度適中,無風, 但高溫總是伴隨著窒息感. 機場建築小的令人以為是火車站,沒有航廈之分,唯一的建築物應該是海關兼候機室,在夜色中並不明亮,日光燈看起來頗爲疲倦,硬體是落魄的,但海關人員和旅客卻很活躍. 機場沒有清新的空調,沒有免稅商店,沒有清晰的廣播指引旅客,海關比巴黎的地鐵閘門看起來還要容易闖過. 由於機場前後門總是門戶洞開,在這裡昆蟲無所不在,螞蟻,白蟻,還有手掌大的甲蟲皆隨處可見,無論是旅客或是當地人,對此似乎司空見慣,我是唯一手足無措的非洲新手.

正在試著加入過海關隊伍之際,一位穿著傳統長袍的當地人微笑地晃近我. 在當時的我看來,所有的非洲人都長得同個臉孔,也全部隨時想要揩油. 這是老闆派來接我的人,阿巴. 機場的管制頗為鬆散, 但也意味著走後門並不困難. 阿巴要了我的護照和黃皮書,叫我跟著他,就這樣連隊也不用排,等他和工作人員交涉幾句就結束了. 每當有人問起我對這裡的第一印象,我總是想起機場的景況. 我有點驚訝,然而並不討厭這混亂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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